下坠的失重感被一股极度黏稠的阻力粗暴地托住了。

四周不再是空旷的风声,而是令人牙酸的黏液翻滚音。黑暗中,那声从极高处砸下的万钧死锁回响还在通道肉壁里来回震荡,将空气挤压出实质的波纹。退路已经彻底焊死。

李长生双脚重重踩进了一层齐踝深的温软腐肉里。

他右肩还扛着半融毁的宗七命,没有去管脚下令人作呕的触感。灰白眼球在极致的压榨下疯狂跳动,窃天体的乱码视野瞬间捕捉到四周涌来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寻常的毒水,而是一层层带着高维消化代码的暗蓝紫酸雾,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倒灌压下。

他喉咙里挤出带血的气音,气海底仓最后那一点纯净本源被他毫不留情地刮净,顺着经脉强行逼向指尖。

微弱的金光混着他表皮渗出的血水,在四人周围撑开了一个不足丈许的淡金色隔离罩。

酸雾撞在隔离罩上。

没有声响,只有恐怖的物理消融。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,李长生双肩往下猛地一沉,仿佛背上压了一座铁山,经脉里传来阵阵撕裂的锐痛。

“我来。”

红绫残破的暗红虚影在李长生身侧凝实。她看出了纯净本源的极度亏空,双手往前一按,残存的战神煞气化作两道暗红的利刃,试图将逼近隔离罩的酸雾劈散。

煞气刚接触到酸雾边缘,预想中的排斥并没有发生。

暗蓝紫的雾气突然剧烈蠕动,像无数张开了微观嘴巴的活体水蛭,瞬间咬住了那两道煞气。原本狂暴的战神煞气,在这些高维消化液面前竟成了高能养料。酸雾顺着煞气的轨迹反扑上来,吞噬速度极快,甚至要顺着红绫的灵体倒灌进她的神魂。

“断掉!”

李长生左手一把扣住红绫的手腕,指尖死锁微吐,极其生硬地截断了她与那股煞气的联系。

失去控制的煞气在半息内被啃食得干干净净。

但就在酸雾咽下煞气的那万分之一微秒里,李长生灰白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乱码视野中,那片涌动的高维消化代码在吞噬高能物质的瞬间,其绝对密集的排列结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停滞。那是活体器官在处理复杂能量时的生理迟滞。有延迟,就有空子可钻。

他立刻调动窃天体,将撑在外围的纯净本源隔离罩频率打散,放弃硬抗,尝试顺着那股酸雾吞咽时的波段流向,进行微观的顺应微调。

阻力骤减。隔离罩像是一片在激流中勉强找到顺水缝隙的落叶,争取到了极其短暂的缓冲时间。

就在防线刚刚稳住一瞬时,隔离罩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粗重喘息。

被强行剥夺了痛觉和痉挛的乌喉瘫在地上。但他那双适应了黑暗的市侩眼睛,正死死盯着右侧不到一尺远的一块肉壁。那里嵌着一块拇指大小、布满暗色锈迹的金属残片。

它没有被周围的高压胃酸溶解,甚至在肉壁蠕动中将周围的腐肉割出了一道道不愈合的黑线。

这是古神金属碎片。在黑市里,这东西只要磨下一点粉末,就能换来一条极品灵脉。

乌喉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市井里滚出来的贪婪本能让他短暂压过了对酸液的恐惧。他趁着李长生全神贯注对抗外界高压的空档,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出隔离罩边缘,死死抠住了那块残片。

滋啦。

一缕倒灌的酸雾瞬间舔上了乌喉的指背。那层皮肉连同骨血像被热刀切过的牛油,瞬间融化。

乌喉还没来得及惨叫,李长生头都没回,右腿向后猛地一踹,正中乌喉的肋骨。

伴随几声脆响,乌喉连同那块刚抠下来的碎片一起滚到了隔离罩中央。

李长生弯腰,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沾着乌喉黑血的金属残片。指尖的纯净本源微光照在碎片上,只见碎片表面沾染的那一丝酸液并没有溶解它,反而在高维排斥下激起了一层微弱的灰黑色碳化物质。这层碳化层将后续的酸液完全阻挡在外。

高维碳化反应。

李长生将碎片随意塞进袖口,冷冷扫了乌喉一眼。

[上帝视角切换]

同一时间,核心入口外部。

崩塌的死墙外,酸液倒灌的轰鸣声刚刚被彻底封死的界壁截断。几道浑身包裹在厚重血甲中的身影硬生生撞开了通道外围的残骸。

薛铁衣踩在一具被腐蚀了一半的尸体上。前方的暗红色肉壁还留着一条极细的裂缝,高维酸液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往外渗。

“入口快闭合了。”一名副官哑声汇报。

薛铁衣盯着那条渗酸的裂缝,眼神里全是狂热。他拔出重剑,指向那条布满致命高维扭曲的裂隙:“异端的气息就在下面。用命填平法则排斥,死死咬住他们的味道!”

副官姜沉雪没有半分迟疑,带着五名重伤的猎异血卫,直接将肉身迎着那股能瞬间汽化灵体的残余酸液冲了上去。狂热的信仰让他们用正在溶解的血肉硬生生卡住蠕动的肉壁边缘,向着深渊深处凿下追踪的血钉。

[视角切回]

深渊底层,浅层缓冲带。

隔离罩内的局势并没有因为微调而彻底安全。随着肉壁的蠕动,外部的高压胃液变得更加狂暴,挤压得金光几乎贴到了众人的皮肤上。

乌喉蜷缩在地上,左手齐根断裂的伤口被酸液余波烧成了焦炭。眼底的贪婪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。

在这种级别的物理排异下,迟早会被活活熬成血水。他哆嗦着,仅存的右手极度隐秘地探进内衬,摸出了一个小拇指粗细的玻璃管。那是他用命藏下来的最后一点高阶伪装粉末。

他死死咬着牙,趁着暗淡的光线,将粉末偷偷抹在了自己的脖颈和胸口企图假死脱身。

嗡。

微观层面的平衡瞬间被打破。

李长生好不容易微调出来的顺应波段,因为乌喉强行加入的这股残缺伪装气息,出现了致命的逻辑冲突。粉末散发出的低劣欺骗频段瞬间激怒了四周的高阶胃酸。

暗蓝紫色的毒雾猛地一顿,随后以十倍的压力狠狠砸向乌喉所在的那个角落。淡金色的隔离罩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局部隐蔽气场瞬间失衡,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

李长生转过身,眼神犹如看待一具冰冷的死物。他没有去夺乌喉手里的管子,而是直接通过乱码视野,盯住了乌喉脊椎里的神经回路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一丝微频逻辑死锁顺着李长生的意志,直接捅进了乌喉的四肢运动中枢。

咔。

乌喉的四肢瞬间彻底瘫痪,像个被抽去骨头的破布袋一样栽倒在酸液边缘。

紧接着,李长生两根手指死死捏住乌喉的脖颈,窃天体的篡改权限蛮横地切入乌喉体表的伪装粉末中。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渗透的隐蔽气场,被李长生像抽丝剥茧般强行抽出,随后粗暴地拍散,均摊到了全队四人身上。

“不……那是我的……”乌喉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绝望气音,他苟活的幻想被彻底踩碎。

“不想连骨头都被消化,就把那点小聪明收起来。”

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配合着直接剥夺对方身体机能的冰冷动作,宛如一台冷血的仪器。表面上他是在震慑内鬼,实则是在用最快速度测试深渊底层防御机制对“伪装气息”的容忍度下限。

结果很明确,活体胃袋的容忍度为零。

即便均摊了气息,情况依然在不可逆地恶化。因高压胃液的高维排斥法则,加上这股残次品气息被强制拉扯,那点可怜的黑市伪装道具彻底达到了物理承载的极限。

滋啦。

伴随着一声微弱的溶解声,覆盖在众人头顶的那层天机屏蔽瞬间超载报废,化作几缕黑烟被酸液彻底吞没。

活人的气息暴露无遗。

四周的暗红肉壁突然停止了蠕动。倒灌的酸雾似乎也因为失去了对抗的刺激而短暂平息。

但没等乌喉喘出一口气。

伪装残渣完全消散的瞬间,纯粹的黑暗深处,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多、极密,且极度饥饿的节肢划过肉壁的摩擦声。

窸窸窣窣。

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啃噬声,正从四面八方的肉壁缝隙中,如同涨潮般向着他们疯狂逼近。